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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年

发布日期:2024-03-01   信息来源:轨道交通分局   作者:杨在前  字号:[ ]

每年进入农历十二月份时,三离村的村民大都已经停了手中的活计,开始迎接后半年中最为热闹的一个月。

张二奶一家是地道的农民,就住在三离村的村口,如村中其他人一般,勤于农务、早出晚归,身上有着农村最淳朴的味道和品质。本来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可随着孙子逐渐长大,眼看着就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但家中却没有一笔可以供孙子读书的钱。因而五年前,张二奶家的儿子和儿媳为了家中生计,也为了孙子有足够的钱去读书,选择了外出务工。五年期间,因平常工作忙,儿子儿媳从未回家探望过,只是每个月定时向家中汇一笔钱,打个电话慰问几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三离村家家户户都有着类似的情况,大都是由留守儿童和老人组成。

年轻人为了家中生计四处奔波,老人和孩子留守家中操持家中事务,似定律一般,没有人过多抱怨,也或许是家中的情况没有其它路可走,三离村的日子便像这样约定俗成地过了下去。

两天前,张二奶接到了儿子儿媳的电话,电话那头,儿子难掩心中激动的心情,向张二奶透露着抢到回家火车票的喜悦。

得知儿子今年过年要回来,张二奶自然十分高兴,以至于在晚饭时,张二奶和老伴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件事。

“娃今年要回来过年,明天得去把他们房间的东西归置归置。”张二奶手里拿着馒头,可嘴里却不含糊,一直向老伴交代明天要做的事情。“家里要洗的东西要尽早拿出来,我明天统一给洗了。现在地里没什么活儿了,你得空去镇上看看火炮,买它个几卷好的,毕竟过年还要热闹热闹。况且娃出去打工五年,这是第一次回来,也是要放一卷火炮的。”

“家里面喂的那头猪可以提前联系李屠夫了,孩子们一回来就杀年猪。往年都是我们仨,今年总算能多点喜庆。”

“你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好好看看,好一点的菜也买点儿……”

张二奶喋喋不休,对于这些事情的安排就像她平常做事情一样雷厉风行,饭桌上的张二爷和孙子耐心地听着张二奶讲话,时不时应承几句。

第二天天朦胧亮时,张二奶就已经将家里捯饬了一番,随着村里的几个妇女到河边洗衣服去了。张二爷和孙子则按照昨天的安排去镇上买火炮、香烛等过年需用的物资,一家人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农历腊月二十九日,外出务工的村民便已陆陆续续地回家。村里的老人们大都聚在张二奶门前,闲谈着一年的收成,等待着归家的亲人。

儿子儿媳在村口下车时,张二奶正在屋门前与邻居闲聊家常,在邻居的提醒下看到了正往家中赶的儿子儿媳,忙迎了上去,帮忙提行李,脸上溢满了喜悦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向屋内喊道:“老头子,娃回来了!”

待张二爷和孙子走到屋门口时,张二奶与儿子儿媳也将将到家。张二爷的儿子远远地就冲着张二爷喊了一声“爸”。

张二爷点头示意,眼中已然盈了热泪,嘴里说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有相隔五年相互帮衬、相互理解,一切都在不言中。家家如此,热情隐匿于淡然之中,表现在神情之中。

如同村里其它留守老人一样,儿子儿媳进屋坐下后,张二爷在家门口放了一卷火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三离村,村民们纷纷出门观望,或寒暄几句,或祝福几句,团圆即将开始。

村里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田间屋前饭香四溢,路条上时常能见到一家人悠然散步的身影,三离村被注入了生机,也进入了过年的既定程序。

农历腊月三十日,三离村村民开启了最为忙碌的一天。早晨,由村里老人指挥,年轻人参与组成的杀年猪队伍在三离村各家各地的猪圈上演了一幕幕生擒活捉的戏码,欢声笑语萦绕在这浓厚的氛围中,久久不散……

杀年猪自然少不了杀猪宴。这种宴席由主人方准备,选取一些现杀年猪各部位的杂碎和肉制作成一道道精巧的美食,供帮忙杀猪的人品尝。有时候主人家也会邀请关系好的邻居一道享用,讨个喜庆,寓意着一年的团团圆圆,这在三离村被称为团年。

下午,三离村则是在香烛火炮的包围中度过的。亮灯祭祖是村里一贯的传统。在这之前,各家各户会根据已故亲人的数量或者祖坟的数量准备足够的香烛火炮,一般是一个坟两根蜡烛、三根香、三五碟贡品、一卷火炮和一盏有挡风罩蜡烛的蜡烛。祭祖的后辈会帮祖先清理坟上的杂草,然后烧几沓纸钱,诚心跪拜,乞求祖先保佑新的一年家中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傍晚,家家户户会都会准备一些精致的美食,门前烧些许写有祖先名字的纸钱,而后在门前、灶台旁将地里采摘上来的萝卜拦腰斩断,插上两根蜡烛三根香,点上一卷火炮,寓意着引领祖先回家过年。

过程持续约莫一个多小时,家中的长辈便会将燃尽的香烛与纸钱的灰扫进干净的簸箕中,让家中年纪较小的孩子寻一干净的地方倒下。至于桌上供祖先享用的饭菜,就成了一家人团圆的年夜饭。

酒足饭饱后,村里吃完晚饭的村民便挨家串门,呼朋引伴般叫上熟识的人沿着马路转,互相倾诉着外出务工的不易及家乡的变化,偶尔响起的火炮声往往会引得他们驻足观望。若遇到准备放烟花的人家,他们便会朝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喊道:“哎!要放米花了,快过来看!”

孩子们听到声音便不约而同地往那户人家聚,胆子大的会试探性地进入主人家后院,见主人家没有驱赶,便心安地找个角落蹲下,等待着烟花的盛放;胆子小的则会在主人家围墙外,就一直静静地站着,直到主人家走出门来邀请,他们才雀跃着跑进院子,找到合适的观赏位置,互相打趣着等待着烟花表演。

“老师说放米花和火炮是为了打年兽。”

“那等会儿这个烟花也会打到年兽吗?”

年年观看烟花的小孩子们都会产生一个相同的问题,围绕年兽展开,围绕年兽结束。看到主人家拿着烟花从屋里走出来,他们便会好奇地问:“这烟花能打年兽吗”?

“能打。”

“年兽在哪里?”

“天上,云里面住着。”

许是出于对孩子童真的保护,主人家不紧不慢地回答,年年如此,次次如此。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孩子们才会心满意足地坐下观看烟花。

夜间十一点半至十二点,整个村子被火炮声音包围。每到这个时候,村民们便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香烛火炮,逐一点燃,称之为“子时香”,寓意着去病除邪。这时没睡的孩子们会跑出门观看,睡着的孩子们也会穿好衣服跑出门,在点满火炮的路上吆喝着“打年兽了,打年兽了”,奔跑着迎接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正月初一、初二、初三,三离村迎来了新年最为热闹的几天,走亲串户、拜佛烧香成为了常态。这几天,村里杀鸡宰鸭,迎送亲朋的景象随处可见,有时就连村里偏僻的马路上也会出现车辆堵塞的情况。这几天,最高兴的还属村里的孩子们,不仅可以吃到平常吃不到的美食,还能从家中长辈、来访亲戚那里讨要红包。只待磕几个响头,再拜一拜,红包就能顺利地从亲戚那里接过。红包交接完成,似完成使命一般,亲戚们便松了一口气,孩子们便欢呼着跑出门四处炫耀去了。

“这孩子,哈哈。”

对于孩子们接到红包的表现,亲戚长辈们大都是满意的,但偶尔也会调侃几句,与主人家打趣一番。

只是到了亲戚走后,红包的归属便有了新的定义。

“娃,你还小,这红包婆婆帮你存着,等你该用钱了,婆再拿出来用。”

“婆又不图你们的钱。”

对于此种提议,孩子们大多不会同意,这时婆婆便会拿出提前买好的辣条或者饼干、糖果之类的孩子们喜欢吃的零食作为交换,嘴里还说着:“你不要吗,那婆婆吃了哈。”的话语。这时,年幼的孩子们就会乖乖上钩,上交自己的压岁钱。

大年初四,喧闹的三离村逐渐归于平静,年轻人开始踏上了离乡的道路。马路上处处都是挥泪送别、无奈相拥的场景。

早晨,张二奶和张二爷将自家的腊肉、鸡鸭、果蔬等农产品一个劲地往儿子儿媳带回来的牛仔包中塞,直到牛仔包已经圆鼓鼓地装不下任何东西,才无奈地拉上拉链。

在送儿子儿媳去坐公交车的路上,张二爷扛着一卷火炮,张二奶牵着儿媳的手,儿媳拉着孙子的手,路上说着体己话,情到深处,张二奶轻轻地拍了拍儿媳的手,婆媳俩都红了眼眶。

儿子儿媳终于是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上了车,公交车发动引擎驶向远方,逐渐与山色融于一体,张二爷才同村里其他老人点燃了火炮。

火炮噼里啪啦地声音在村里游荡,孙子松开了张二奶的手,与其他孩童一道在马路上喜悦地奔跑,孩子们嘴里不断地说着:“放火炮了,打年兽了。”的话语。直到火炮和汽车鸣笛的声音渐歇,孙子才重新回到张二奶的身边。

“婆,世界上真的有年兽吗?”孙子好奇地问道。

“有的。”张二奶看着公交车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年兽被赶跑了吗?”

“跑了……跑了……”张二奶依旧盯着儿子儿媳离去的方向,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随即用手擦了擦,驻足一会儿后抱着孙子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不知道年兽明年会不会来。”孙子嘴里嘟囔着,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公交车上车点,依偎在张二奶的怀里睡着了。

回去的路上,家家户户的老人佝偻着背,开始清扫家门前烟花爆竹的残渣。也就在这一天,村里失去了年时的生机,马路上逐渐失去了一家人悠然闲逛的身影,田间地头、屋舍纵横处没了勾人的饭菜香,稀疏地几处火炮声响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老人们或是端坐在屋门前,直直地看着逐渐空虚的公交车点;或是落寞地挥舞着手中的扫帚,回应着邻居时不时的搭话。张二奶与正在打扫火炮残渣的邻居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

“是啊,我也得回去打扫打扫了,没准明年年兽还会来呢。”张二奶心里这么想着,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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